连着几晚都被魇住,邵琰不放心,想着反正天气和暖了,就干脆将铺盖搬到了内室地上,晚上也不敢睡觉,就守在董氏床边不远处,只要董氏一有什么不对劲,便赶紧叫唤她,希望把董氏的“魂儿”给叫回来。
邵琰也将这事与邵显江氏说了,许大夫也来看过,却也没开什么方子,只是让他们晚上再注意一些,一有不对,便尽量叫醒董氏,再不行,反正许大夫住的地儿也不远,随时可以去把许大夫请过来。
最初的时候,邵琰一刻能唤醒董氏,到后来,要半个时辰甚至更久才能唤醒,眼见着渐渐靠近前世董氏过世的日子,邵琰心中越发的不安,何况每次叫醒董氏,邵琰都觉得董氏的脸色十分的不好。
大约那些梦,都不是什么好梦吧。
只是无论邵琰如何追问,董氏却再也不肯与邵琰说她到底梦见了什么。
永嘉十七年四月初一,董氏于梦中再度魇住,这一次比以往的那些天更惊险,邵琰不停地叫了董氏差不多一个时辰,始终未能将董氏唤醒,而且董氏的脸色十分的灰败,即使梦中,也紧咬牙关、双手握成拳,似乎在挣扎。
平日她做梦,邵琰从来不敢碰触她,今日却因为实在心急,她喉咙已经有些嘶哑,董氏却还是未醒,邵琰再也顾不上什么,抓住了董氏的手腕。
董氏却突然将邵琰的手反握住。
邵琰吓了一跳,手稍微缩了缩,到底是没有继续挣扎,另一只手附上董氏的手背:“太婆?太婆你醒醒!”
董氏的身子消瘦,手上并没有什么肉,邵琰一摸便直接摸到了骨头和青筋,老迈的董氏本该是没有什么力气的,然而此时此刻,邵琰感觉到董氏握住自己的手是那么的用力。
仿佛溺水者,执意要抓住那一根浮木。
“太婆?”邵琰知道自己应付不了今日之事,只能去找江氏或者邵显来,想要把手抽回来,董氏却在梦中哭出了声音,握住邵琰手腕的手又是用力了几分,邵琰感觉自己骨头都有些发疼,然而还是执意呼唤着董氏:“太婆——”
“阿琰——”董氏终于出了声:“我的重孙啊——”声音哽咽,如泣如诉。
“太婆我在,”邵琰连忙安抚董氏:“太婆我在这里!”
董氏好似突然被惊醒一般,睁开眼看到邵琰,一把将邵琰拉入怀中,环抱住邵琰,摩挲着邵琰的背:“阿琰——阿琰你可不能死啊!”
邵琰如坠冰窟,从董氏怀中挣脱,盯着董氏的脸:“太婆!太婆你梦到了什么?”
董氏眼珠子转了转,终于回过神来,将邵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然后回头看自己屋子里的摆设,呆呆地看着前方好半晌,才哑着声音开口:“阿琰?”
“太婆,是我,”邵琰总算安了心,也察觉出董氏喉咙不适,连忙给她倒了温水润口。
“真的是阿琰,”董氏长舒一口气,由着邵琰服侍自己,喝过了水,董氏还是有些呆呆的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邵琰觉得无事了,刚想回去补眠,董氏终于长叹着开口:“阿琰你没事,那我便放心了。”
邵琰正不明所以,董氏顿了顿又道:“阿琰明日起,你便回自己屋里睡吧,不用守着我了,连着这么多天你也累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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